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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兜、唐樓、茶餐廳 專訪編劇張飛帆

文/趙曉彤

圖/趙曉彤、網上圖片


張飛帆與妻子。


編劇張飛帆最近憑著劇作《棋廿三》獲得第二十四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劇本獎,他更會在六月初把此劇帶到臺南藝術節演出。《棋廿三》以日軍侵華時期的日本棋社為背景,寫盡棋士於棋道、人道之間的掙扎;放下劇本,張飛帆一樣喜歡具有歷史感的事物,他特別喜歡「舊香港」,閒時到深水埗散步,看看唐樓群,餓了,便到茶餐廳吃個常餐果腹。寫了十多年劇本,最初他也經歷了一段摸索時期:到底自己最想寫甚麼?但在尋找的過程裡,他卻漸漸發現:「我寫的東西,真是很香港。」



最愛舊香港


張飛帆很喜歡舊式茶餐廳,覺得這是香港的地道特色所在。


他非常喜歡茶餐廳,覺得店內的裝修、餐具、食物乃至食店裡的飛蟲,都是地道特色所在,只有香港才有這種特色,而其他地方的茶餐廳,不過是在扮香港,不是真的;香港也有一些裝修成懷舊茶餐廳模樣的咖啡店,他會覺得這些裝飾很漂亮,但也不是真的——他喜歡的茶餐廳,是像我們訪問身處的順景茶餐廳那樣,經營數十年而裝修不變,抬頭便會看見金色磁磚鋪成的圓柱——屬於七十年代的香港風景。「其實我是喜歡這裡的環境,這裡的奶茶挺好喝好,通常我與老婆來這裡都是吃洋蔥豬扒飯,因為老婆從前住在九龍城寨外圍,常常都說城寨有家豬扒飯很好,沒有可能再吃到,而這家的豬扒飯卻跟當年城寨的有七成相似。」


張飛帆頗喜歡順景茶餐廳的奶茶。


富有香港色彩的舊事物,除了茶餐廳,還有唐樓。閒時他會獨個兒到深水埗看看唐樓建築,有時會沿著灰灰暗暗的樓梯走上去,走著走著便想到許多題材。他其中一部與唐樓有關的作品是〈危樓〉——2010年,土瓜灣馬頭圍道發生唐樓倒塌意外,事件導致四死二傷,那時他在想:香港發生過多少次樓宇倒塌?極少,而如此罕見的意外,壓死的是妓女以及高考學生,「我最大的叩問是那個青年為甚麼不外出?因為要溫習。那個妓女為甚麼不外出?因為要工作。他們都是香港很低下階層的人,每天都在努力生活,但如果香港要有一層樓宇倒塌,壓死的竟然是這兩個人,為甚麼呢?〈危樓〉便是由這些想法開展的。」


一家三口。


雖然他把〈危樓〉的故事背景換成深水埗唐樓,但在劇本寫成後,他還是特地回到土瓜灣一趟,看看他兒時的住所。舊地重遊,卻發現自己穿梭在一個不斷拆卸變遷的社區,他感到一個美好年代已被連根拔起——價值觀消失了,連建築物也以極快的速度消失,「我知道兒子長大後,已看不見我從前經歷過的美好香港,他很可能也看不見茶餐廳,現在我們的社區環境,好像是不斷以金錢洗刷,把舊日生活與𡚒鬥痕跡都通通洗走。香港其實是在不斷被拆解、肢解,像我們所處的大角咀,其實已變了很多很多。城市要重建、要變化無可厚非,但到底一個城市要不要保留甚麼?而誰人會因重建受惠?不是社區居民,而是其餘可以買貴樓的人,這很恐怖,原來我們是因為商人要賺大錢,所以不得不失去生活。」



尋找春田花花幼稚園


「你有看過麥兜嗎?」——他忽然問,原來他非常喜歡麥兜,甚至會收集便利店用印花換取的麥兜精品系列。他住在大角咀,恰巧春田花花也是以大角咀為藍本,近水樓臺,他一有空便嘗試尋找春田花花幼稚園,以及麥兜故事裡的其他地標:中僑國貨、好彩酒家。「我真是按照麥兜的電影對白來找過那間幼稚園,但這樣走著走著是會來到我兒子就讀的幼稚園的,但它在山上,肯定不是麥兜那間。其實這句電影對白與電影真正繪畫的地方是有分別的,後來我找到電影畫的大角咀天橋,沿著橋底尋找與德和燒味相似的店鋪,但找不到,倒是附近有一家已結業的酒樓,應該就是電影畫的好彩酒家。」


張飛帆猜想這是麥兜電影裡的天構。


喜歡麥兜也因為夠土炮、夠香港,但自從麥兜進軍內地市場後,他所喜歡的東西似乎已漸漸變質。他想起自己曾經想報讀香港演藝學院的編劇課程,不少朋友叫他到外國讀,他問資深編劇潘惠森的意見,潘惠森卻反問:如果你的劇本離開了廣東話,它是甚麼?「其實他說得對,我讀難本難道是想捧著莎士比亞、唸西方戲劇史?然後我要用英文寫劇本嗎?即使我是用粵語以外的國語去寫作,其實已有落差,我的創作題材與我的DNA都在香港,我不能離開這個地方。而麥兜離開香港、回到內地,其實內地人懂欣賞嗎?他們會覺得這是一隻很可愛的小豬,與喜洋洋沒分別,你跟他們說大角咀?你創立了一個本土品牌,卻賣給不懂欣賞的人,那你換來的是甚麼?或許創作者當天也始料不及,麥兜原來會變,而我則是很懷念很懷念從前的麥兜。」

閒時張飛帆會隨處逛逛,細看唐樓建築。


中國式經濟


麥兜消失,舊香港消失,昔日香港人引以為傲的獅子山精神,在他眼裡也變得不合時宜,「我真是很討厭人說甚麼不要相爭、現在好艱難買不起樓、我們從前也是這樣等等的說話,因為從前是資源少所以要一個餅十個人分吃,但現在香港是有一百個餅了,卻因為一個人吃了九十九個餅,其餘所有人便只可以分吃餘下的一個。」


他想起一水之隔的澳門,由昔日簡單純樸的小鎮生活,變成全球知名的賭城,有時他覺得自己也有份摧毀澳門,「我也會到澳門賭兩手。」他想起的是一種中國經濟的發展模式,「像東莞是全國色情事業集中地,不少港人也會到東莞尋歡,但其實我們有沒有想過東莞居民的感受?又如全國賭場都集中在澳門,而全國的堆填區又不知集中在哪裡。而現在香港所面對的,其實正是這種把全國同一事物強行放進一個城市的先兆,今天終於輪到香港變成全國買賣奶粉、化裝品的集中地了,而大陸人卻說香港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實也是對的,香港做化裝品集中地,不是比東莞做妓寨好嗎?畀左面你了。但他們永遠不明白,我們並不是要這種經濟模式。」


十多年的編劇生涯,筆下寫屯門西鐵、寫旺角景物、寫深水埗危樓,他發現自己所有創作都與香港有關,而且都很地道、很草根,「《棋廿三》表面看來與香港無關,但事實上我借歷史事件來叩問公義與良知,也是因為覺得是因為香港失去了公義、良知,才會不斷被摧毀。其實我最怕重讀自己的劇本時,會一次又一次地發現裡面所寫的已在現實世界消失,前後幾年,年輕人再看我的劇作,已不會有共鳴。」



好劇本是改出來的


《棋廿三》劇照


話題回到劇本創作。問他:到底一份好的劇本是如何誕生的?「改出來的。」他說,即使天資再高的作家,也要經過多次修訂,才能寫出好的劇本,「《孤雛淚》改了很多稿,《南海十三郎》又是改了很多稿。」編輯之間常有沙龍聚會,他們會把劇本初稿拿給大家看,下場通常是互相取笑,「所以我覺得初稿很難就是很好的作品,理想的創作,是應該要有足夠時間給編劇把劇本打磨好才演出,先把劇本拿出來圍讀,讀後試演,邊演邊改,改到大家都覺得可以了才賣票。」


「《棋廿三》便是一個好例子,我有兩年時間寫作,從不懂圍棋到學懂圍棋,還有時間看看日本圍棋界有甚麼人物,日軍侵華那段歷史到底是怎樣的。我一早就有寫作概念,但做了很大量的資料搜集才動筆,然後找來演員圍讀劇本,也聽聽不同的人對劇本的看法,分析這些看法,又再修訂劇本,然後是上演了,第一次是在四面台演出——這會把文本的很多問題呈現出來,如一些場次太長,就要學習割捨,放棄自己喜歡的劇情,重演時又再重新構思,例如把一個角色刪走。《棋廿三》暫時公演了三次,而到現在我仍然在修改劇本。」



《危樓》劇照




張飛帆

本地舞台劇及電視編劇,2002年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及電視系,現為楚城劇團主席及創作總監、楚城文化有限公司創辦人、粵劇慎和堂成員、劇場空間市場總監,舞台作品包括《天上人渣》、《大酒店有個荷李活》、《危樓》、《棋廿三》等,曾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2010香港藝術發展獎 – 藝術新秀獎(戲劇)」、香港戲劇協會及香港電台合辦「第 24 屆香港舞台劇獎」頒發「最佳劇本獎」。




訪問當日,張飛帆給筆者介紹了幾間位於大角咀的食店:








順景茶餐廳

地址_大角咀福全街56號地下

電話_2392 5554

















神廚館

地址_大角咀埃華街65號舖地下

電話_2395 6368

張飛帆:「這裡的墨魚餅飯很好吃,是大角咀的特色美食!」
















新泉快餐店

地址_大角咀必發道7號地下

電話_2393 5044 / 2392 7132

張飛帆:「網上有篇潮文叫〈區區有雞脾〉,有人很神心地找遍全香港的邪惡炸雞脾輯錄成文,指的是雞脾很大隻很好吃,但吃完一定會生暗瘡和腸胃不適。新泉是老式快餐店,格仔地磚與天花板的弧型燈都很有懷舊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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