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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詠評寶島一村

文:葉嘉詠。畢業於中大中文系,喜愛文學、藝術表演。

攝影:Keith Sin@Hiro Graphics。由香港話劇團提供。


不是說「香港沒有文化」、「香港不重視歷史」嗎?還要在香港談別地的歷史文化?說的是由賴聲川與王偉忠共同製作的「表演工作坊」戲劇《寶島一村》。觀察所見,這一場觀眾大多說廣東話,為了讓異地觀眾投入台灣歷史而不失台灣眷村的文化特色,這兩位編導所花的心力與功夫,實在值得欣賞。


台灣眷村為從中國大陸來台灣的軍人及其家眷,提供了一處「暫時」棲息的居所。對香港人來說,《寶島一村》可能沒有如台灣經歷過眷村生活的一代(以及後代)來得親切及熟悉,要一個地方的情懷讓另一個地方感受得來而不是生硬的灌輸植入,編導需要巧妙地運用劇場元素與悉心地安排故事情節,適當地調節內容及形式,眷村歷史才得以延綿地訴說下去。


劇場元素

《寶島一村》先由眷村子弟王偉忠親訴故事,王偉忠尤如說書人,為觀眾進入眷村之前,先對這個「陌生」故事加點背景資料,為觀眾帶來心理準備。及至戲劇中段,趙家的二毛、小毛,亦不時當上這個說書人角色,或略說人物關係,如周胖是誰的兒子,或解釋角色去向,如大牛的離開對趙朱二家的影響,這些都有助不熟悉台灣歷史的觀眾掌握《寶島一村》的內容。


王偉忠的登場固然讓人有親切感(既是「名人」,亦是眷村子弟),《寶島一村》的簡約舞台設計亦是讓觀眾得以放下「觀看歷史」的心理包袱的關鍵。三個主要角色的居所都是以木框連在一起的,觀眾不用特別去分辨,就連睡床、飯桌等都「公開」展示,甚至窗戶都是共用的,這不但代表當時居住環境的擠迫,更顯示眷村人民生活的融洽。《寶島一村》比較少轉換場景,除了木框居所,還有大樹、防空洞等幾個主場景面,編導都以明顯的大樹、木箱來表達,讓觀眾一目了然,不必為劇場變換而重新適應。如果還要兼顧舞台效果,觀眾未必能集中注意角色的說話及情緒。


大歷史與小故事

外省人來自五湖四海,有著不同文化背景、習慣、喜好等,《寶島一村》把不同地域的人湊在一起,就是以家庭故事為核心,並串連生、死、愛、欲等人生必經之事,微妙地通過小人物的故事呈現大時代的沉重歷史。例如解嚴後,老趙、小朱與周寧終於能回大陸看望家人,有人只能見到父母的遺像、有人終能見到從前是小孩,現已長大成人的子女、有人拜祭多年不見的同袍,《寶島一村》由此帶出外省人回去的欲望雖能滿足,卻因為四十多年的不相見,家人感情的不確定、逐漸消逝,甚或已飄然遠去,都為兩代甚至三代人帶來刻骨銘心的痛楚。他們留在這個「家」嗎?還是另一個「家」?哪一個才是他們的「家」?這源自政治問題的悲劇,在此引起了觀眾思考親情的歸屬。《寶島一村》強調的不是政治,而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情感,不論是悲是喜,都是我們人生中最重要的記憶。


此外,《寶島一村》加入了一些具娛樂性的情節,淡化了敏感的政治議題,尤其讓沒有眷村背景的觀眾投入其中,例如老趙、小朱、周寧等人在大樹下議論政治,即使觀眾不知道誰是戴笠、也不知道他的死對大家有何影響,但從他們的坐姿、語氣等,總能感受到這是嚴肅的事情。突然一位不知說什麼語言的人物講了一串大家都聽不明白的說話,氣氛便冷卻下來,觀眾正為聽不明白而惆悵之時,立即有人隨口接了下去,後來才知大家都似懂非懂。這位不知來自何處的人物,成為了觀眾歡笑的「來源」,也緩和了觀眾緊張的心情,那些在台灣那個時代的重要政治人物、政治話題,都由這位「不知所云」的角色給淡化了一點。


賴聲川在場刊中提到:「《寶島一村》不是一個理性的歷史記錄,而是一個感性的情感記錄。」不論是為了再親近眷村歷史而來的,還是為了看別人的故事而來的,觀眾都被人類共同擁有的情感所牽引,期望《寶島一村》成為不熟悉台灣歷史的觀眾理解眷村文化的起點,吸引更多人閱讀歷史。



評論場次

2014年1月12日‧下午2時30分‧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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