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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藝術革命手冊》

文/耿一偉



去年是華格納兩百周年冥誕,港台兩地都有相關演出活動,甚至延伸到今年,譬如香港藝術節有芬蘭薩翁林納歌劇節製作的《羅亨格林》,而到了年中的時候,臺北則有詩人導演鴻鴻帶領台灣的河床劇團、黑眼睛跨劇團、Ex-亞洲劇團、再拒劇團等四個小劇場團隊,用實驗劇場手法演繹《尼貝龍指環》。


《未來藝術革命手冊》當然是為了搭配這些活動而誕生的,也採取了較活潑的編輯概念,包括〈名人眼中的華格納〉、〈華格納關鍵字〉或〈華格納事件年表〉等資料整理,適合當代讀者習慣短小輕薄的閱讀習慣。


即使如此,本書還是收錄了一份非常重要的文獻,就是華格納早期作品《未來藝術作品綱要》的第四章。這一章非常關鍵,像多媒體藝術的經典讀本《多媒體:從華格納到虛擬實境》(Multimedia: From Wagner to Virtual Reality, 2002)的第一篇,就是完整收錄第四章。我們可以在這裡,看到華格納對藝術商業化的批判、反對分割人類自由表現天性的總體藝術概念、主張藝術應普及大眾的想法等等,說實在的,讀來非常精彩,令人拍案叫絕。不論華格納後來的形象有多麼複雜,我們都不能否認青年華格納的革命意識與創見。


他在十九世紀中葉,對當時藝術狀況的批評,依舊尖銳地適用於今日:「如果我們思索現代藝術---只要它配得上是真的藝術—與公共生活之間的關係,我們就會馬上體認到,就藝術自身最崇高的意義來說,它對影響公共生活是完全無能為力的。這個理由是因為,我們的當代藝術不過只是文化的產品,而非源自生活本身;再者,作為不過是一種溫室植物,它也不可能在當代的土壤生根或在這種氣候中發育。藝術變成某個藝術階層的私人財產;它的品位與需要,都只服務於那些能理解它的人;為了理解它,藝術又要求特殊的研究,而對這種藝術修養的學習,早已脫離真實的生活。」(頁62)


華格納對當代藝術影響,並非只停留在表演藝術界而已,尤其是他提出的總體藝術觀念,更是液態社會在藝術上的先行說法。例如曾任卡賽爾文件展與威尼斯雙年展策展人史澤曼(Harald Szeemann),他於1983年於蘇黎世美術館策展《總體藝術的趨勢》(Der Hang zum Gesamtkunstwerk),在這份展覽名單中,從華格納出發,包括達達主義者雨果.巴爾、康定斯基、杜象、高第、俄國畫家馬列維奇、德國行為藝術家波伊斯、包浩斯劇場創始人史萊莫、殘酷劇場的亞陶、法國電影導演阿貝爾.岡斯(Abel Gance)與德國電影導演西爾貝爾格(Hans-Jürgen Syberberg)等,影響之廣,令人咋舌。


總之,不論從甚麼角度,我們都不能迴避華格納。所謂不能迴避,不只是他的歌劇、音樂或總體藝術觀念,同樣也包括希特勒對華格納的崇拜,以及華格納的人格缺陷。按照當代法國哲學大師巴迪歐(Alain Badiou)在《關於華格納事件的五堂課》(Cinq leçons sur le 'cas' Wagner, 2010)一書的作法,他將華格納視為事件(the event called Wagner)──在一個事件中,起源與過程都同等重要,就如同結婚是一個事件,從求婚到歸寧,都包含在這個事件當中。事件本身,同時意味著這是一個超越日常生活的活動(吃早餐不是一個事件)。事情不論好壞,都會被一個事件所包納,而事件永遠會伴隨不可預知的意外。


華格納在音樂、藝術觀念、人格與政治上,構成了一個藝術-政治事件。捲入這個事件的,從無政府主義者巴枯寧、尼采、希特勒到巴倫波因,全部都是華格納事件的一分子。


用事件這個觀念看待華格納的最大好處,是不需要以簡單的二分法,來拒絕或接受他,反而要求我們去正視他與環繞在他四周的現象。這些重要的問題,包括人格與音樂的關係(學音樂的小孩真的都不會變壞嗎?),華格納藝術觀念在當代的意義,《尼貝龍指環》是否能繼續承擔詮釋當代人的生命困境,藝術與政治的關

係……等等。


華格納脫離不了他的時代,當我們意識到華格納的思考與創作侷限時,不要忘了,我們視野同樣受到當下環境的影響。藝術家的任務,是不要去盲從,而要像尼采在《華格納事件》建議的:「在他身上克服自己的時代,成為無時代的人。」



作者:耿一偉

出版社:黑眼睛文化

出版月份:2013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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