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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八千里路雲和月

文/葉蓁蓁


八月,人在新疆。車子離開烏魯木齊,一路往北。長時間的車程,有時候會讓我忘了目的地是哪裡。看著車窗外,那茫茫的寂地荒野、花田綠原、森林幽谷,有時候更讓我覺得,到不到達目的地,並不重要。往世外繞了一圈,彷彿車程便是旅程,而我的旅伴,是草原上的駱駝牛羊、是在小河流水旁邊,策馬奔馳的遊牧人。


車窗外白雲多變,天由陰轉晴。途上經過不下數十片向日葵花田,好像一片比一片爛漫。遍野的向日葵長得比人還高,像小樹一樣,在藍天下迎著陽光站立。風過去,它就跟一旁的狗尾草一起,微微的擺動。有些花田較小,看上去像一幅艷黃的地毯;有些連綿不絕,一路往遙遠的地平線伸展開去。每次遇上更壯觀漂亮的太陽花田,三哥總是不厭其煩停下車來,看我們一群大人孩子般連跑帶跳的,奔向藍天烈日下,那不知屬誰的花海。最美的,有時候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那片不知其名的土地。你永遠沒能知道,在下一段公路上,會遇上怎樣的風景。


死亡之地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簡稱新疆) 是中國五個少數民族自治區之一,位於中國西北,幅員廣大,面積超過中國面積的六分之一,接鄰蒙古、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一座天山,將新疆分隔為南北。有說,要看絕美的風景,往北走;要體驗人文風情,便得向南走。


古爾班通古特沙漠,是陸地上距離海洋最遠的地方,沙漠之中,有一片因自然風化、侵蝕而成的奇丘異石:五彩城。由烏魯木齊往五彩城,當中多少小時呢,我都忘了,沒六小時也有五個吧。一開始,吉普車走的是康莊的公路,但進入了荒漠地帶,四野之中沒有路標,實際上,連所謂的路都沒有。五彩城沒有多少開發的痕跡,四周沒有圍欄、沒有路牌、沒有垃圾箱,連最基本的旅遊設施都缺乏。一切都尚在原始的、自然的階段,一片杳無人煙的寂地。

據說,此地在過去被稱為「死亡之地」,來者一去不回。吉普車在風塵滾滾的碎石路上左拐右轉,我想起《巴別塔》那齣電影裡的小兄妹,如果被丟棄在其中,就只盼神仙打救了。


五彩城又稱「火燒山」。陰沉的天空露出一小片藍色,陽光之下, 紅土像在燃燒,一片紅一片黃,皆是自然造化。五彩城壯麗巍峨,一步一景,你說,照片哪拍得那麼多。很多事件,愈是美好,愈是只憑眼睛用心記住。那小小的鏡頭,無論廣角有多廣,不過是斷章,取風景的一隅。腳下的紅土軟軟的,一腳踩在乾裂的土地上,表面的泥土立時鬆散掉。小時候讀地理,知道海真的會枯,石真的會爛。世上,本沒有天長地久這回事。


白哈巴的小木屋


白哈巴是個與世隔絕、與世無爭的小村落,也是新疆之行當中,我最喜歡的地方。它位於中國與哈薩克斯坦的邊界,一欄之隔,便是異國。三哥很為祖國自豪,他遙望欄外的山,說:「你看,對面的土地荒蕪而貧瘠。最美好的都在中國這邊。」


第二天清晨,我們一早起來,到半山上看白哈巴一塵不染的清晨,和嬝嬝的炊煙。老伯帶著孫子,清早放牛,從容不迫,而牛不用趕,總是不徐不疾的跟上。白哈巴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景色, 但我就是喜歡那種簡樸、親切的感覺,是一種在城市的塵囂之中無法得到的平靜與舒坦。那一家家小木屋,一片寂靜的森林,林中的清溪流水,綠野中跳躍的蚱蜢,伴日出的炊煙,在我看來,都是世外之中,求之不得的絕美風景。


在地願為連理枝


三哥是維吾爾族人,性格剛烈直率。當旅遊司機之前,他是警察。在克拉瑪依的晚上,細雨斜風之中有點冷。旅程即將結束之際,三哥親自給我們烤羊肉串,把零九年烏魯木齊動亂的事情告訴我們。他說,他老婆出去市中心給他買一雙新鞋子,被困暴亂之中。他顧不得周遭的打砸搶燒,單人匹馬去救她,連性命也不顧。三哥說,死也要跟老婆死在一塊。為乎至親,為乎摯愛,他好像沒甚麼不能放棄。人雖小,愛為大。擇善固執,都在一念之間。


我想起三哥說:「樹也有感情。」北彊的喀納斯有一「情侶樹林」,名字俗氣,但背後是一個詩意的故事。深林中,每株松樹旁邊都長著一株白樺樹。松為男,白樺為女,兩樹並立而不獨生。每每白樺先死,那松也活不了多久。沒了另一半,它亦不獨生。


三哥給我們看他老婆的照片,美得像仙子一樣清秀脫俗。新疆的女孩子,是另一幅如畫的風景。身上不過最樸拙的粗布麻衣,臉上不施脂粉, 是一種美在輪廓、美在其本身的娟好、一種自然的秀麗。秀麗在其與別不同,我都禁不住多看兩眼。而街上的人,不論男女,看看他們的眼睛,像琉璃一樣,清澈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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