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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評論家 | 香港 | 走進人生的梁祝 |非常林奕華 | A.I.時代與梁祝的繼承者們


十年前,我十九歲,大學二年級。我在戲劇賞析的客席課上,和當時正在曖昧的女同學聽了一節林奕華的課。那年是「梁祝」的首次演出,而我正忙著和世界相遇,一切都很瀟灑,每一天都像在啃新鮮蘋果的第一口。十年後,快奔三了,《梁祝》載譽歸來,卻是我第一次去看演出,當年曖昧的女同學已嫁為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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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在前頭,《梁祝的繼承者們》並不是把悲劇愛情故事搬到現代的新版《梁山伯與祝英台》,我十年前大概是出於這種很傻很天真的誤會(加上沒有好好聽課)因而大幅延後了和這劇相遇的時間點。

 

法國符號學大師羅蘭·巴特在《戀人絮語》的前言中有這麼一段描述,「誠然,對於任何一個愛情事件我們都能賦予某種意義:產生、發展、消亡,它可以順著這樣的程式進行,人們也可能會按照因果律或哲學上的合目的型,甚至按照道德訓誡的意圖來解釋它⋯⋯愛情故事是戀人為達到與社會的調和而付出的貢品。」


Photo by Thomson Ho

 

在《梁》這部作品中,林奕華雖然起用了「梁山伯與祝英台」作為意象的骨幹,但卻在演繹上霧化了故事的脈絡,避開按照因果律的公式來說故事,反而透過構築情感中具有張力和共性的衝突情境,以戀人絮語的形式展現出「羅蘭巴特」式的浪漫,這是把情感分佈以水平狀的獨白和私語方式演繹的好處。通俗點說,若今天觀眾抱著看故事的心態來看這劇,你會發現這是一齣頗為難懂的劇目,幕與幕之間的關聯性似有若無,也搞不清到底哪個角色是祝英台和梁山伯,但若果你走進劇場時,心裡尚惦念著某道還沒放下的白月光,你可能會被那些獨白和台詞搞到一直破防。這是一本關於成長的笑忘書,但比起翻頁的紙版書,這本更像是你沒用許久的臉書,你讀著當年隨手發布的碎碎念哭得稀巴爛,儘管你已記不起他們是什麼星座來著。

 

對巴特而言,對情話的灼見是片段的、不連貫的,「一篇戀人絮語就是由欲望、想像和心跡表白所交織而成。」戀人絮語和愛情故事不一樣,絮語是多元的、 不確定的、無性別的、流動的、多聲部的,對林奕華來說,藝術則是不能說教、不能直說的,但他希望在劇場實現的,也並不只有把梁祝當成文本互涉的工具來發散而已。不管是新版的《A.I.時代與梁祝的繼承者們》還是十年前的原版,本身都承載著一種超脫於解構和演繹感情的使命感,它指向了除了愛情以外的種種事物,指向了因偶然而難得的共時性、指向了看日落餘暉時的霎時感動、指向了當世界向人張牙舞爪時人們鼓起的勇氣。



林奕華說,遇見《梁祝》這故事,是他人生裡最浪漫的一件事,「因為人生中你一定會看到很多事情,是別人不見得同步能看到的;也不是因為看得到,他就能同步你得到的感受;所以做創作的人注定就是祝英台,注定要把看到的東西,換一個方式講給梁山伯聽,而且不能直接跟他說——因為你直接跟他說,他只會回答是哦,很美哦,對欸,好。你得讓他繞個圈,猜一猜,他才會得到他所看見的。」

 

在首演十年後,《梁祝》迎來了A.I時代,序幕中,一男子長年反覆被相同的夢困擾,在這個夢裡,他看到一個女人的側臉,卻永遠看不到她的正臉,這讓男人終日茶飯不思魂縈夢牽;而在演出的尾幕,空白的畫板上終於浮現了女人的正臉:她沒有單一的創造者,她是集體意志的產物,她和我們的夢一樣,從虛無中橫空面世,卻也因此可能是最接近真實的表象。林奕華說,我們都在適應一個新名詞:「生成」,「通過數據找得到的種子和我們給予的指令,它可以生成出似曾相識的文字和影像。」這種由朦朧的熟悉感和曖昧的陌生感混合而成的特質,不正好和人類在睡夢勾勒出的輪廓如出一轍麼?

 

「為什麼叫梁山伯與祝英台,而不是祝英台與梁山伯,因為祝英台知道自己是要啟發梁山伯的,所以她把自己放後一點。」林奕華如是說。然而,A.I能填補遺憾,但卻不曉得留白,無所不曉的人工智慧本身訴說了答案本身的空虛。「不能直說」是每一個祝英台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只是藝術,人生映畫也是。那麼,在這個提問不用繞圈的時代,我們到底是離答案更近了,還是更遠了呢?

 

撰文 | 潘希橋

圖片 | 非常林奕華

 

《A.I.時代與梁祝的繼承者們》| 非常林奕華

觀賞 | 6月9日3:00PM

地點 | 葵青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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