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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評論家 | 台灣 | 王襦萱 |「物質」折返_離散的非共有記憶 | 臺北市客家文化主題公園 | 物思人_以物件與原鄉記憶閱讀當代台北客家

二戰時期流亡的德國作家湯馬斯·‧曼(Thomas Mann,1875—-1955)如此言說故土的意義:「我到什麼地方,德國就在什麼地方。」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祖國為一個尚未到達的概念,因此對於故鄉揣懷的精神便成為重要的依據。但順應著這個地方的溯源爬梳,最原初的「故鄉」(Heimat)應該在何處?

圖繪|傅寧

臺北市客家文化主題公園所策辦的《物思人:以物件與原鄉記憶閱讀當代台北客家》展覽於9月22日開幕。展覽名稱「物思人」由成語「睹物思人」轉化而成,睹物思人的語意是透過看見物品,懷念起故人,因此「見鞍思馬,睹物思人」原始所奠立的情境下,存在了某個已經「離開」的狀態。那麼,倘若沒有歷史背景作為思考的依據,是否記憶不過是斷瓦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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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在觀展前試著釐清何謂「原鄉」,筆者遍尋辭典卻查無「原鄉」一詞。但若是解字來做理解,「原」辭典解釋為「最初的、本來的」;「原始」即「本始、最初」。而「鄉」則解釋為「祖籍、出生地或長期居住過的地方」;「故鄉」即「家鄉」。因此我們按照辭典內「原、原始」及「鄉、故鄉」的注解,「原鄉」的意思便呼之欲出,為人出生成長而未遷徙之前所居住生活的「原始故鄉」。事實上「原鄉」出自於客家語,就如先前提到的「故鄉」(Heimat),它屬於一種特定族群、群體在限定的情境下所衍伸而來的字詞。然而客語中的「原鄉人」就等同於閩南語的「唐山人」,措辭雖有不同,兩者皆是指向那些歷盡千辛萬苦,渡過「黑水溝」並且落地生根,化荒蕪為沃土的先民。如今,當中華民國(臺灣)的國家主體意識已日漸成形茁壯,那份自我認同的攀升,爾後伴隨民族平權的推進,生為客家移民後裔,同時也作為活在臺灣的客家人,「原鄉」在哪裡?

彭啟原作品《鍾理和的文學路》&《台北客家檔案》。(圖/北市客基會提供)

蒂姆·‧克里斯威爾(Tim Cresswell)在《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中,引用了段義孚的論點,表示出空間與地方的差異之處在於,空間示意著人們的移動,而地方則是意味著人們的暫停,對於客家這一族群來說,原鄉似乎存在著既是地理空間,同時也是地方的可能,而這也開展出了空間與地方之於客家來說,背後有著不同的秩序。


地方的意義受到權力脈絡的影響,包括權力關係、文化觀點和社會結構。因此我們可以理解為,地方不僅是主觀的,還受到社會和文化因素的形塑,然而「客家是什麼」或者「什麼是客家」這般範疇性問題,似乎隨著地理空間的邊界消抹而若隱若現,「族群」在遷徙的變故下,關乎認同、經濟、文化承襲…等狀態相互引出的一種集體歷史記憶之樣貌,而這一份經驗對於臺灣土地上的民族來說,則是個觸發點,也是線索。


| 過去臺灣客家人對中國的祖居地也曾稱之為「原鄉」,返回祖居地被稱為「轉原鄉」,因此原鄉在客家人的主觀意識形成下,隱含「空間區隔」與「時間區隔」兩個因素。


在本次的展覽中,李行(1930-2021)的作品就如一段明確但又意味深長的引言,作為台灣健康寫實電影的代表導演之一,他的展出電影《原鄉人》為展覽劃定出特定時代背景下的敘事手法,該電影改編自客籍文學作家鍾理和的同名小說,內容描述了1940年鍾理和與鍾台妹所受到的情感阻撓,後續輾轉離鄉多年才返回臺灣這塊土地,「原鄉」意義再在劇情的推進下同步延宕出來,如今同一片土地上的文化背景歷經變遷,空間意義上的「土地」對於現代人而言較為破碎,有別於過往地理上的往返不易,某種「鄉愁感」可以說在現今已逐漸消弭,觀看行為下所產生的感受性也在此情境下有所不同,因此當再度放映這部電影時,原先承載的激昂愛國情懷早已淡化,轉而成為了對臺灣故鄉認同的歷史過程記錄。

李行導演《原鄉人》。(圖/北市客基會提供)

同樣是李行導演的電影《小城故事》(1979),在展覽中被藝術家邱子晏挪用,獲得不同於過往的再製、詮釋,邱子晏在這一部電影的本身與它所存在的時空周圍找出一個切口,由此處理自身脈絡面對外部世界之間的問題。


| 在《小城故事》這部電影中女主角阿秀(林鳳嬌飾)和男孩阿吉到廟前觀看野台戲,整部戲僅該片段出現客家話,這一部以三義地區為背景拍攝的電影,卻沒有出現任何客家話,顯然這牽連到當時國情下的政策,也就是戒嚴時期的國語運動,李行在當時體制下透過戲中戲的方式讓客語得以偷渡且隱匿至電影中。

邱子晏作品《小城故事》。(圖/北市客基會提供)


作品一方面利用瓦楞紙重建片中的場景,一方面以兩個螢幕並列;一邊是藝術家再編輯過的電影片段,另一邊是於再造場景中的一鏡到底影像。對比這兩者,《小城故事》是經過剪接安排的虛構性質,而另一個的場景雖然是假的(瓦楞紙),但在影片裡的時間卻是連貫的。這種多重時空狀態的調度,藉由「影像補充影像」的方式反向操作(填補電影因畫面剪接所產生時序上的缺角)使影像的相逢有效的異化。


在族群的劃分上,語言作為一個較為直接的差異處,客家語言所牽連的敘事脈絡如何導向物件,邱子晏的作品為展覽加深了語言與時空間的互為關係,輻射至展場周遭。致穎的作品由本土的視點延伸至國際,表現經濟體系下的群聚、移動;吳梓安作品從歷史記憶回溯,同時透過拼貼來呈現流動的變遷史,追溯物件和記憶的起源。若是李行的電影能夠作為展覽的引言,那麼邱子晏的《小城故事》則被筆者視為展覽中的一個核心段落。

羅玉梅作品《客途秋恨》。(圖/北市客基會提供)


羅玉梅的作品《客途秋恨》經由多種物質牽引南洋的離散敘事,她的創作以多重影像、聲音作為實踐拓樸墣出電影現場,展場的錄像可視為搭建起一個久遠記憶輪廓虛線,複數的物件則是經驗與記憶累積之後所產生的符號與意義。並藉由現場演出時,演繹渣華郵輪上的敘事,使一段歷史記憶返還於今,藉由再詮釋這樣一個離散敘事,對物件與記憶的對照做出展開與再現,試圖使不同情境、世代下面臨離散的經驗者,產生可感知到歷史的實體遺跡、個體的心理痕跡、時間的印記與地緣政治的關係。


策展人與藝術家對於記憶與地方甚至文化的理解方式,形構出我們如何創造得以折返的渠徑。在觀展結束後,便得以理解「地方不僅是充滿記憶的地點,哪些記憶得到宣揚,哪些被忽視、抹去,為一個政治性的問題。」這一觀點突出了地方的記憶維度,即地方如何成為集體記憶的載體,以及這些記憶如何被塑造、維護或操控。


對於本次展覽來說,儘管作品呈現出的跨度比展覽主題還要寬廣的多,透過物件為出發點的概念,本以為會落入符號表徵的死胡同內,但仍是透過某些作品調和了凝聚力,整體而言,確實在處理客家歷史轉化的面向,我們得以靠著這檔展覽作為一個切口,在今昔的客家印象之間,深掘出未曾參與過的集體記憶,劃定出範疇內的「記憶的框架」(frames of memory),而這份記憶正是發展出維持社會的連貫性和認同感。


文|王襦萱 圖繪|傅寧

圖 | 北市客基會


物思人:以物件與原鄉記憶閱讀當代台北客家

展期∣2023.9.22-2024.4.30 (週一休館),09:00-18:00,免費參觀

地點∣臺北市客家文化主題公園 客家文化中心5樓

地址|臺北市中正區汀州路3段2號(近捷運台電大樓站5號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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