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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香港與一個世界》

文:張煒森

希望透過文字書寫來擴闊本港視覺藝術的閱讀方法,關注作品在展覽中的呈現狀態及關係。


在未討論《香港與一個世界》這個展覽之前,首先想提出幾個問題:怎樣才算香港藝術?要土生土長的藝術家所創作出來的作品才算?還是展現到香港的獨特氣息就可以?

上月在上海的劉海栗美術館展出的《香港與一個世界》,糅合中港兩地合共14位藝術家,表達形式廣泛,包括繪畫、雕塑、陶瓷 、攝影、新媒體、表演等範疇。當走進展覽場所,你或許會看到林嵐的立體雕塑由箱板木及回收雨傘布料所製作,旁邊則是中國藝術家計文于及朱衛兵的布製立體作品《疑是銀河落九天》。作品間似乎產生著微妙的關係,在位置的編排上似乎經過了一翻考慮,作品間的並列位置而產生互涉作用,帶領觀者閱讀一些作品以外的意思 。


在展覽的小冊子內,策展人樊婉貞帶出了兩個重點,一是「對話(Dialogue)」,另一個是「建構(building)」。「對話」主要由七位香港藝術家發起,除譚偉平外,各人邀請大陸的藝術家進行創作及議題上的各種對話。「建構」方面,香港的藝術家則整理他們近廿年來的創作,以帶出一種持續創作的想法。在展覽之外,他們還進行了不同方式的對談,討論創作理念及創作環境等議題。因此,展覽只是整個文化活動中的其中一部分,透過展覽與對談,讓觀眾擁有一個更廣泛的閱讀經驗。


從作品內容到讀者反應的認知框架

不能否認,展覽的「對話」形式擴闊了作品的閱讀空間,它不但具體呈現於藝術家們在議題及作品創作上的溝通,它更指涉到地方與地方、觀眾與作品、展覽與作品等不同的層面上。在近年的展覽活動中,可見策展人愈來愈重視展覽的多向性發展,不同的討論會等令展覽得以延續。這個發展的背後,顯示出當代的認知框架如何改變觀眾閱讀取向。


大眾的認知及思考一直都受到不同的思潮影響,如形式主義、新批評等主張皆著重研讀文本的內容,直到後現代主義的興起,它對現代性作出了多種回應,向權威及經典提出質疑。這些思潮都成為了我們閱讀及分析的方向與取向。對於早期的思潮,著重解讀本文的內容。到了當代的思潮,我們的閱讀方式已不再單以作品為中心,不再停留於作品的內容之上,而是延伸到社會及歷史的脈絡中。我們開始關注作品在哪些環境下生產出來,同樣地,讀者的接收與感受也得到重視,他們不再是被動的接收者。換言之,單純地分析作品已不能滿足創作者及觀者的需要,周遭的因素及情景也左右了作品的意義。另一方面,觀眾的閱讀經驗及感受亦因應不同的社會脈絡而有所不同。正如Andy Warhol與Marcel Duchamp的作品,在不同的年代中,觀者都對作品擁有不同的詮釋。按藝術品而言,它不同於小說一類的載體,例如一部小說能單一地通過印刷而發表。相比下,藝術品較難擁有這樣的單一性,藝術品需要額外的中介來發表,如通過展覽、美術館等活動及設施而展示到觀眾眼前。有時候,展覽同時展出了多件或多個藝術家的作品,在同一個場所內,作品的表達與意義正彼此互涉,猶如集子成書的概念一樣,篇章的先後次序影響著觀眾的閱讀,由此可見,展覽能附載更豐富的互涉關係


在日後的讀者反應論述中,確立了觀眾的位置,他們不是被動的客體,在閱讀的過程中更有主導的地位。作者與觀眾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身份開始對等起來。如何兆基與陳凱在作品的「對談」中,何兆基的《聖光十三號》與陳凱的《Aureola & Line》。前者在展覽中以一組兩張照片展示,《聖光十三號》實際上是一件大型的立體雕塑,何兆基站立在這件雕塑上,雕塑成為了一個中介的角色,將創作者自身與外在環境的連上關係。而陳凱的身份既是觀者,亦是創作者,他以表演藝術的方式回應《聖光十三號》,並透過錄像記錄下來。陳凱站在雕塑上起舞,在細小的站立點上,陳凱做出了多組講求身體平衡的動作,從錄像中看到雕塑中的「聖光」不停晃動,相配之下,平衡的身體與不定的外在環境構成了對比。陳凱在閱讀何兆基的作品時,所想的未必與作者的理念相同,而是透過他的專長與經驗來詮釋,透過舞蹈創造出新的作品。在「對話」的過程中,我們看到陳凱怎樣以自己的觀點來詮釋何兆基的作品,亦看到觀者的主導角色位置。


另類的歷史書寫

或許,香港的觀眾在閱讀魏青吉的《向前進》時或許會感到有些疑惑;上海的觀眾,看不懂余偉聯《仲有最靚嘅豬腩肉》這個題目。這些未能即時閱讀的元素,正牽涉一些地道的文化元素,而這意識是潛藏的,並不是創作者刻意添加。不論是創作者還是觀者,他們的認知除了受到一定的思潮影響外,還受到詮釋社區(interpretive community)的影響。即是說,不論是創作者、觀眾,還是作品,其價值觀、認知,甚至意識形態都受到某些社區影響。例如余偉聯的兩幅畫作《床前明月光》及《仲有最靚嘅豬腩肉》及鄧凝姿的《在香港街道上的人》便是其中一個例子。一些港人時常掛在嘴邊的詩句,為人熟悉的說話,一些去除背景的人像畫,在上海展出時,彷彿成為了異國風情,難以閱讀,相對來說,香港的觀眾則較易理解。這些對異鄉人感到陌生的元素,彷彿成為了另類的歷史書寫,暗地裡記錄著城市過去或現在的文化符號。

當我們發覺創作與閱讀兩者都由社會結構塑造出來的時候,代表著我們不僅將當代藝術單純地把它視作人文情感及感性抒發的個人活動,而是,當代藝術中的藝術性已不再局限於美學的部分,當中包含一定的社會性,觀者的閱讀取向亦不能只停留在欣賞的層面,還能從當中尋找到自省批判的能力。



香港與一個世界 Hong Kong and A World

地址:上海劉海粟美術館

日期:2012年8月16至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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