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柔並濟的三男角力-評潘塔瑞舞蹈劇場《Lullaby》

建立日期

19 九月 2019

項目

表演藝術 Performing Art , 國內新聞 Local news, 生活品味 Lifestyle

剛柔並濟的三男角力-評潘塔瑞舞蹈劇場《Lullaby》

陳瑋鑫

雖然早兩年我曾上過由挪威導演及編舞家Alan Lucien Øyen來港主持的形體工作坊,不過印象中卻好像從沒看過任何挪威舞團的演出。恰好位於鰂魚涌太古坊的ArtisTree於今年夏天策劃了「ArtisTree Selects」系列,當中從八月展開的「Moving Pieces」舞蹈節之第二檔節目,就邀得遠道由挪威奧斯陸而來的潘塔瑞舞蹈劇場(Panta Rei Danseteater),上演舞團2015年首演的創作《Lullaby》,讓香港觀眾近距離欣賞到來自北歐的舞蹈創作。

作品主要由兩段各長半個小時的舞蹈所組成,兩節舞作由相同的三位年青男舞者,再加上現場兩位男樂師共同演出,並且同樣用上椅子作為舞作內唯一的佈置與道具,但無論是演出風格,還是如何跟椅子、樂手,以及其他舞者互動,前後皆大不同。

第一部分的內容由舞團之藝術總監Anne Holck Ekenes,聯同Pia Holden編創。觀眾入場時已見整個演區零零散散地放著一堆設計一式一樣,但面向不一的椅子,令人不禁想起德國著名編舞家翩娜.包殊(Pina Bausch)的好些經典舞作,如《穆勒咖啡館》(Café Müller)與《交際場》(Kontakthof);其後見舞者搬椅、推椅等編排,的確甚有《穆》的影子,不過當中希望傳達的情感當然不一樣。

WhatsApp_Image_2019-09-19_at_11.01.04_AM.jpeg 01《Lullaby》表演劇照

事實上,《Lullaby》上半部充斥著的是從壓抑到暴力的昇華:從Johnny Autin滿帶孤獨感的獨舞展開,到跟另兩位舞者Matias Rønningen與Gareth Mole,合共三人之間的推、拉、跌、碰,以及把隨意放著的椅子重排成列,再撞亂兼飛拋至演區後方,都在在呈現出不同面向的破壞力量。三舞者的來回互動,彷彿具象化地展示一個人之內心交戰,將自我、本我與超我之間的矛盾外化爆發,充滿雄赳赳力量。

至於舞作的下半部則玩味十足,由Hélène Blackburn編舞的第二部分,三個大男人換上了全黑的西服套裝,混亂的椅子通通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六張白色兒童小木椅。雖然這部分的演出也是由獨舞的段落展開,不過這次三人的關係就正面及和諧得多,既有傾有講,也相互支持。三人其後各持兩張小木椅,或站或坐,挪移堆疊,在遊戲的框架下表現輕鬆日常。

WhatsApp_Image_2019-09-19_at_11.01.03_AM.jpeg 02《Lullaby》表演劇照

舞作雖以《Lullaby》(意指:搖籃曲)為名,但無論是激情暴烈的上半場,還是帶點黑色幽默的下半部,都絕非溫柔恬靜,而是劍拔弩張與笑裡藏刀。據演出介紹所言,作品靈感其實來自一張搖籃曲專輯,該唱片共收錄了三個被時任美國總統喬治.布殊(George Bush)稱為「邪惡軸心國」的國家:伊朗、伊拉克及北韓三地之傳統音樂,嘗試打破這些國度的刻版負面形象。故不難理解為甚麼演出中會有那麼多暴戾場面,令人焦躁不安,同時亦展現不少在這些國家中常被強調的兄弟/男人間之情誼。

然而,是次演出中的音樂,卻並非源自該張音樂專輯,而是由挪威音樂家Sverre Indris Joner特別譜寫,並聯同大提琴家Gustavo Tavares在現場演奏。兩位樂手技巧完熟,兼具激情,即使他倆一直也留在演區的後方角落,但二人在上、下兩半的舞作中,亦有與舞者協作,甚至有肢體互動的段落,以音樂去回應舞蹈之餘,也作出對話、對抗,兼且全情投入,絕非只當支援伴奏的角色。而在上、下半場中間,約十多分鐘的間場時間內,兩位樂手也以熟練的姿態大展身手,不讓三舞者專美。

整體來說,《Lullaby》中無論是舞者還是樂手之技巧俱佳,默契非凡,三位舞者動作尤其乾淨利落,能量極高。但論舞作本身,就未有帶來太大的驚喜,特別是上半部在編排及節奏上皆比較單一,意料之外的轉折不多;下半部縱有一些神來之筆,例如中段兩位舞者在遊戲過後,突然坐下閒談香港印象,以日常即興打斷原來一板一眼的節奏,的確別有意思,可是卻未能再進一步,作出更多元化的處理,去啟發更多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