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觀點 Column

在性別運動中嶄露頭角的腐潮
上層分類:焦點文章

在性別運動中嶄露頭角的腐潮

文:劉品志(Cocome) 

圖:高雄同志遊行聯盟

然而說來有趣,誠如我一位腐女子朋友所述,這種愈是被社會列為「禁忌」的意涵與給予的壓力越大,其所具備的動能與爆發力也就越高。


在鍵盤上敲下這幾個字的同時,我的網頁瀏覽器正直播立法院(11月17日)審議婚姻平權法案的視頻,另一個臉書分頁則是不斷跳著同溫層夥伴-同運朋友們對反同婚立委與護家盟神邏輯發言的憤怒動態,有趣的是,夾雜在這些「萬彩虹叢中一點腐」的腐女子動態,則可以看見挪用動漫作品裡的「兩個男角的曖昧鏡頭」來支持婚姻平權法案。看似與現實社會景況毫無關聯的動漫作品,甚至在原作中也絲毫沒有描寫男男戀的劇情,為何能被腐女子們拿來當作支持婚姻平權的大旗?這背後的主因,就在於銘刻在BL與其愛好者腐女子身上的性別印記。

問世間BL為何物?直教父權與異性戀霸權視為眼中釘

如同我在《腐腐得正》[1]一書中所作的解釋,BL及腐女子的存在之所以具有挑戰父權及異性戀霸權的潛能,原因就在於BL是一個女性為中心,以男性之間的同性愛當作創作主軸的文化,而這核心兩點,便穩穩踩到父權與異性戀霸權的阿基里斯腱。或者我們可以反過來問,女性為何會創造出讓父權與異性戀霸權感到不滿的BL文本?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就在於女性試圖在這兩者的壓迫下找到生命的出口,尋求一個更為民主化與平等的親密關係及女性主體性,而腐文化在當日的興盛可以說是社會結構下必然的結果。當然,挑戰社會結構限制的同時必然也會付出代價,而這也形塑出腐女子與同志相仿的入出櫃現象。

123

高雄同志遊行聯盟的阿克於遊行前代表發言。

禁忌、快感與顛覆:腐女子的入櫃與出櫃停看聽

近代以來的社會運動有許多是以認同政治來運作的,舉凡婦運、同運、1960年代的美國民權運動等。這些社會運動所處理的都是社會結構壓迫下某一身分類屬的人群所面對的不公議題,然而有趣的是,腐女子的身分認同卻與上述的幾類族群有個明顯差異。「腐女子」此一命名以及其認同並非根植於某種外顯或具有一定恆常性的生理特徵或是文化歷史傳承,而是完全根植於「興趣與嗜好」上,也就是說只要你是熱愛BL的人(通常是女性),你都可以選擇自我認同為「腐女子」(或腐男子),也就是說,相較於種族、性別與階級,腐女子的身分認同更有「自主選擇的意志」在裡頭。所以反過來說,為何談腐女子時必須同時談BL的原因,就在於此一身分認同是依靠BL文本所建立的,就如同雞生蛋或蛋生雞的提問般,兩者是無法被切割開來討論或看待。也因此,主流社會如何看待BL文本也會直接的影響到這些熱愛BL的腐女子身上,而BL裡赤裸裸地描繪同性愛與男性之間性描繪的內容,便是讓許多腐女子選擇入櫃自己的身分與嗜好的主因,畢竟,BL文本中所歌頌的主軸:以「女性的觀點」來描繪的「男性之間的同性愛與性行為」以及背後蠢蠢欲動的女性情慾,都無可避免的碰觸到父權與異性戀中心社會裡最禁忌的核心。而這也形塑出腐女子與同志相仿的入出櫃文化現象,舉凡不能讓爸媽發現自己在看BL、或是被家長發現後還會被再三叮囑「不能喜歡上女生」的恐同嚇阻聲明,以及周遭親朋好友得知後的負面回饋等等,都讓許多腐女子練就了媲美同志隱瞞自身性傾向的神隱功力,例如把少女漫畫和BL漫畫混著放以「正氣蓋過一切」,或是刻意用書套把BL的男男煽情封面給掩蓋住等,都顯示出腐女子們在追求自身嗜好時所必須面對的結構性敵意。

然而說來有趣,誠如我一位腐女子朋友所述,這種愈是被社會列為「禁忌」的意涵與給予的壓力越大,其所具備的動能與爆發力也就越高,這樣的陳述也與我自身訪談的經驗相符合。那些在成長經驗中遭遇過愈多負面經驗的腐女子們,並沒有因此放棄自身對BL的熱愛,反而將外界對BL恐同式的責難化作意識啟蒙的養分,從而將矛頭指向社會,反過頭來質疑這些對BL與腐女子的攻擊是一種性別不平等的展現。

(文為節錄,全文刊載於art plus no.62 2016/12 p 28-29)


[1]《腐腐得正:男人的友情就是姦情!》Cocome著,奇異果文創事業有限公司出版,2016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