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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上,邊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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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上,邊際之外

文/申雁冰

圖/Sophal Neak,2013《懸掛》

金邊彙集了柬埔寨最好的藝術館和教育機構,近年興起許多獨立畫廊和專案。由於持續戰亂和極權統治,當代藝術曾長期被抹殺,柬埔寨的當代藝術家普遍年輕化,最早一批藝術家生於1970年代,有過赤柬極權和難民營經歷,用藝術表達對創痛的反思與治癒。

而更年輕的藝術家,對本民族的生存狀態和未來產生擔憂焦慮。藝術讓精神從極權控制下解放,為信仰和良知提供了出口,然而未來應如何去做,可否有解決方案,藝術卻無法提供解答。對於經歷創傷的民族,通過藝術將記憶傾述出來,已是一大突破,而未來何去何從,如何解決,藝術無法回答,只有沉默。

 

故土上的亞民族

 

在金邊的柬埔寨國家博物館,一場名為「未來的歷史」的藝術展正在進行。15位最具代表的高棉當代藝術家被置入舞臺焦點,於此同時,還有三位澳洲藝術家參與群展,此次展覽由澳大利亞使館贊助,旨在加強澳洲與柬埔寨文化交流。在這個國度最重要的藝術文化殿堂舉辦的高棉最重要當代藝術群展中,也能看到外國政府公關。這在柬埔寨並不稀奇,外國投資與援助,已充斥這個國度的方方面面,行走在高棉民族的核心城市金邊,猶如一個微型的聯合國之城,當地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學會了在外國林立的夾縫中生活。雖然當地人是金邊人口主力,然而視覺上的人口構成,並不能反映這座城市真正的實力對比,外國以援助為名的實際控制無法通過視覺看到,在自己的領土上,數目龐大的本國人要學會做懂生存之道的亞民族。

 

「他們用勞動工具遮擋住自己,工具背後的人毫無身份,他們的唯一身份就是勞動」,年輕的Neak Sophal這樣解釋她的攝影《懸掛》(Hang On)。在自己的土地上,高棉人變成了沉默的背景民族。漁網、民間手工藝品、農作物、編織物等低端產業,仍然是這片土地上大部分人的職業。在《背向》中,她拍了一組城市中的平民窟居住者和街頭小販背對鏡頭的圖片,「在城市街頭的公共空間中,他們是最顯眼的存在,也是最弱勢的群體」。以背示人是表達抗拒的消極方式,隱喻著金邊人的生存狀態。

 

201707F02

(Urban Street Night Club,Lim Sockchanlina,digital c print,2013,photo credit to artist)

塌陷的資本

 

在金邊的大王宮外廣場,沿洞裏薩河岸,一排萬國國旗隨風飄揚,象徵金邊對世界的開放與歡迎,又或者,透漏著它對外界的需要和依賴。資本力量與消費世界構造了今日外國勢力在金邊的格局:基礎設施和房地產被中國投資者控制;消費與服務業以日本為主;文化藝術和思想領域,前殖民者法國佔據主導地位。在金邊機場的到到達大廳,看得到大幅金邊房地產的中文廣告,金邊的許多樓盤開發區也是中國大企業的施工工地。這個沒有城市公交系統,以私人嘟嘟車和摩托為城市交通主力的城市,在夜晚的航班上俯視,幾乎一片漆黑,只有飛機快接近地面時,方才看見依稀路燈,然而你卻能在外國遊客眾多的咖啡廳領取到免費的精美房地產雜誌,印著中國地產開發商的logo,或「皇家生活」、「帝國王冠豪庭」等英文宣傳語,精美的豪宅圖片讓人很難與眼前這座城市聯繫起來。

 

2006年,日本鈴木摩托車進入柬埔寨市場,迅速吸引大量年輕人追捧,其中就包括Sokchanlina Lim,他用相機記錄了《摩托車與我》(my motorbike and me),街頭青年以開一輛摩托車在城市穿行為榮,外國消費品無聲得佔領人心。他還在影像作品《城市街頭夜店》(Urban Street Night Club)中拍攝了金邊街頭的熟悉情景:摩托車上的年輕男女,肆無忌憚地在城市中飛奔,沿街是夜店、賭場和紅燈區,招貼畫中的吳哥古跡被霓虹燈照得妖嬈扭曲。不要忘記,在這座沒有城市公交系統、基礎設施依靠外國援助的城市,美金卻是主導流通貨幣,柬埔寨本地貨幣反倒是消費找零時的邊角料,在美金主導的經濟體中,這個最不發達國家的城市,物價卻並不與發達國家相差太遠。

 

(本文為節錄,全文刊載於art plus no.68 2017/06 p12-13)